序章 遗失于过去的未来(第1/4 页)
终平郡王安仕黎已经老了,他的一生中做过许多错误的决定,最终最让他痛苦的,莫过于让他唯一的儿子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安蔚一直不理解,自己的父亲大约在不惑之年就获封了终平郡王,以他那时的所有功劳以及他之后建立的成就,哪怕不改朝换代,封一个立国的亲王也绝对是绰绰有余——要知道连当朝皇帝都必须听他的。可他父亲一生最高的爵位仍然只是郡王,年轻的安蔚始终怀有疑惑。
可更令安蔚感到无以复加之疑惑的,是他这个他父亲唯一的儿子,居然不是父亲的接班人。甚至他父亲老病得半截身子入土时,他父亲非但不让他留在京师以接手他父亲庞大无比的势力,而是一脚把他踹到了终平就藩。
他觉得自己这个英明神武的父亲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连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也不信任,明明他一直在努力地磨炼自身、努力地想要继承和守护父亲毕生的事业,他的父亲还是没有选择相信他。每每想到这点,安蔚便感到万分的沮丧。
在不安之中,安蔚抵达了终平。这里就是他父亲的封地,尽管他父亲受封后多年几乎不曾涉足过这里,但他父亲却把他给丢到了这里。第一次踏上终平的土地,安蔚的心里只有彷徨无措,一想到他还有他那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将永远被困在并埋葬在这片土地时,他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湖水。
安蔚以王侯的豪华规格进入终平,像一抹幽魂般飘进终平郡王府。至于那些纷至沓来的问候与谄媚,都于安蔚而言成了错位的幻梦。他并不是从山脚走上山顶,他是掉进了渊底之中。终平郡王又如何?在京城的终平郡王才是真正的王,不在京城的安蔚哪怕住进了终平郡王府,与那些被牢牢控制的各地藩王不会有区别。
虽然离真正的山穷水尽还有着相当的距离,安蔚对父亲不断滋生的巨大怨恨,对前途日趋悲观的强烈心情,令安蔚那些经世济民的理想付之东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稀薄的欲望以及越发难以自拔的怠惰。
就像理智还在竭力呼喊着要做些什么并为一事无成而可耻,可就是没有动力,就是只想在柔软的床榻上越陷越深……安蔚的未来被过去所羁绊,令他成为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安蔚承诺要在明日振作,但总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没有渴望地活着,仿佛没有上发条的木偶,曾经的安蔚一定想不到自己在正当追逐的青年时期反而还陷入了“无欲无求”的状态。安蔚当然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只是最渴求的事物成为了几乎不可实现之事,那么就连渴求本身都会变成一种奢望。
安蔚独自驾马前去终平城外游荡,现在正是秋收的时节,百姓们在田野里辛勤劳作。
曾经的终平是边防重地,时时可能有敌人的侵袭,像这样大规模的秋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一只飞骑突入,劳作的成果就将便宜敌寇。而现在,终平早就不在国家的边界线上了,终平周围的平原自然也成为了众多的良田。
当年金戈铁马留下的无数痕迹,安蔚再也见不到了。田野里,金黄的麦子随风摇曳,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农民们置身于这片海洋中,收割着一束束麦子,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与大地有着某种默契。他们的双手在麦子间穿梭,割下了一束又一束饱满的麦穗。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滴在泥土上,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汗珠。麦子的香气伴随着黄昏柔顺的风弥漫在空气中,令安蔚也不禁陶醉其中。
一时的陶醉,令安蔚没能控制住骤然受惊的马,他倏地踏进了麦田之中。
“混账!”
忙着驾马驶出麦田的安蔚被一声断喝吓了身体一震,只见一个赤膊上身的健壮老人捏着一柄锋利的镰刀,气势汹汹地冲向了自己。安蔚准备下马赔个不是,却让老人劈头盖脸的痛骂弄得恼火不已。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混球?是没长眼睛吗?啊?眼睛都长在你的屁股上了?瞎了眼的小畜生,还不快滚!快滚!”
安蔚忍不了,是谁瞎了眼才是?眼前这个老头不过是一介平民,而自己今日出行可是穿了锦衣,配了玉佩,骑的还是一匹纯色的白马,但凡脑子清醒的都看得出他身份显赫,这个老农夫怎么敢对自己如此出言不逊?就因为自己踩了下麦田?他决定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匹夫。
令安蔚没有想到的,是有越来越多的农夫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事朝自己逼近,他们并不相同的脸庞却展现着相同的愠色。没过多久,安蔚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农夫包围,甚至下一秒就可能要遭受群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