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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云狐将花茶送来,替她斟好,再出去守门的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她方意识到眼前的这只金毛云狐,与她记忆里头的那只可爱的云狐断乎不是同一只,脾性气度、举手投足乃至言谈之间,皆判若两人,南辕北辙也似。
娘亲说她爬山路不慎滚至山脚,大伤仙元,并忘了些不重要的往事,旁的没有大碍。而三舅舅这番话分明是讥讽她爬个小小山路,却能将自己摔了,摔了不打紧,竟伤动仙元,丢了记忆,实乃蠢钝之极,他幸灾乐祸,觉得她十分好笑。
玉袖心里不觉起了个大疙瘩,肿在一块儿最软嫩的地方,微微刺疼,三舅舅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一只狐狸。
顾眄回往,三舅舅这番话若是二舅舅说出来,她不觉有什么稀奇,倘若二舅舅不对她落井下石奚落一番,她却要觉得怪诞了。可二舅舅因得大哥一记警言,见她如见少渊爷爷手里的蛇鞭,避她如避千卷佛法经书之遵习,才没法来嘲笑她。是以,至今她都过得很是太平如意,风调雨顺。但如今少起却替了二舅舅,到她的心井里投了一颗大石头,可算掀起了些波澜,骤起了狂风暴雨。
她忍着不去掀桌子的冲动,慢慢将狂风暴雨压在喉咙口。
外头云幕却慢慢压下来,靛蓝的青空满是一朵朵白云排队落雨的征兆。冷飕飕的凉风灌进窗棂,玉袖起身关窗,没见三舅舅朝她身后盯了盯,神色凝重。
来回座椅之前,她斟酌好了几句措辞,既要体现名义上的晚辈的谦逊,又要表达实质上,看着他长大的一种长辈的关怀:“虽说我名义上是你的侄女,但你还在学走步的时候,我却已能记事,尚且记得你小时候和我在一处读书的时光。而展眼你也这样大了,有些性格脾气也变了许多,有一国之君的架子,也有些大人的担待了,令我有些喟叹。”
他慢慢收了笑容,缓缓道:“哦,是有些变了。”清淡的口吻中竟带了些怆然。真教人捉摸不出两百五十年是有多悠久、多幸酸的一段时光,能将万分温良的小娃娃磨砺成这样老气横秋的形容,说话间竟生出山河永寂的孤单感,少起啊少起,侄女这些年来只顾着睡觉,没能赶快醒来救你于水生火热之中,她真该教天雷劈一劈啊
忏悔完,昏邓邓的青空倏地闪过一道刚折的电龙,隆隆声激得玉袖全身寒毛卓立,从头顶心到脚底板统统炸了一炸,于是她默默地将方才说的最后一句改成在水里汆一汆,好歹她记得辟水咒
三舅舅从容将一盏茶毕,风雨兴于左而目不瞬,雷电砸于前而色不改的形容,抬手列开道金光,替屋子罩了个金罩,将风雨雷声一概摒在罩外。
玉袖愣樗樗,这样费神力的仙术他竟也学成了,还学得恁般上乘,确确了不起,不负他的名讳,当是承转得起。他的两百多年过的格外幸酸,学习仙术格外奋苦。
玉袖宠辱不惊由衷一赞:“真是个实用的仙术。”
三舅舅危危挑起一双狐狸眼,慢慢笑了,道:“我此前刻苦学这些,不若想将一个人比下去。求学的那些日子,虽则艰辛了些,但我想倘若这样能赢过他,却很值得。我的两位兄长,虽不是樗栎枯树,却也非栋梁之木,待少染嫁人后,空桑谷由我执掌,倒也能与那人分庭抗礼平分秋色。我那时觉得,兴许尚有一丝机会能将喜欢的姑娘赢回来。”停了停,又加深了一层笑意:“但目今却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珍贵山鸡(二)三更
这些话,玉袖听得有些震惊,将落未落的下颌被一手托起来,握着茶杯想,缘来少起学得这样幸苦,竟有这么多层用意,其中一层竟还是为了一个姑娘!少起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乖乖,她昏了的两百年里竟发生这样精彩斑斓的事,她白白浪费的两百年,委实不值。
玉袖唏嘘片刻,按捺着八卦的激动,凑近他道:“嗯,那你喜欢的姑娘是谁?”
三舅舅撑着手肘,笑盈盈将她望着。
玉袖怯怯缩回了脖子,唔,面前的这个神情她此前见许多回,乃是他与底下小仙娥攀谈时,盈盈将她们看着的神情。三舅舅不仅继承了少渊爷爷一派肃然严整的君王衣钵,更沿袭了其父博爱的外交手段嘛,无怪乎三舅舅春光满面不少,必是一路学习下来,钻过的粉头很有些多。
玉袖将眼前凉了许久的花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边的水渍,道:“呃,你不愿说我也不好胁迫你说,只是作为你的侄女,总是想晓得自己的婶婶长甚模样,品性如何,是否颜如莹玉,洵美且都,令人德音不忘。”
三舅舅撑着下颌,点点头道:“比玉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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