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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于外,夫虽欲无有,其可得耶?”“非能为之为工”意即非力强而致,“不能不为之为工”就是不得不然,自然而然。章学诚也比喻说:“文章如山之崖峭,水之波澜,气积势盛,发于自然,必欲作致之,无是理矣。”《古文十弊》。王国维推崇元曲:“元曲之佳处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古今之大文学,无不以自然为胜,而莫著于元曲。”《宋元戏曲史》。林语堂谈苏东坡创作之妙说:“苏东坡此人,是不可预测的,他诗的开端习惯上总是出之以轻松自然,随之用一两个历史的典故,再往后,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出现,诗人自己更不知道。有时,他笔下写出虽不相连贯的东西,却构成了惊人的妙文。一首毫无用意的歌,记载刹那之间奇特的印象然后忽然一变为苛酷,为讽刺……他不愧为诗文大家。动起笔来,真是如行云流水,‘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苏东坡传》上海书店1992年版第179页。
对文贵自然这一点,叶燮(清)和林语堂都有生动的描述,值得一读。叶氏是这样说的:
天地之大文,风云雨雷是也。风云雨雷,变化不测,不可端倪,天地之至神也,即至文也。试以一端论:泰山之云,起于肤寸,不崇朝而遍天下。吾堂居泰山之下者半载,熟悉云之情状:或起于肤寸,弥沦六合;或诸峰竟出,升顶即灭;或连阴数月;或食时即散;或黑如漆;或白如雪;或大如鹏翼;或乱如散鬊;或块然垂天,后无继者;或联绵纤微,相续不绝;又忽而黑云兴,土人以法占之,曰:“将雨”,竟不雨;又晴云出,法占者曰:“将晴”,乃竟雨。云之态以万计,无一同也。以至云之色相,云之性情,无一同也。云或有时归;或有时竟一去不归;或有时全归;或有时半归,无一同也。此天地自然之文,至工也。若以法绳天地之文,则泰山之将出云也,必先聚云族而谋之曰:吾将出云而为天地之文矣。先之以某云,继之以某云;以某云为起,以某云为伏,以某云为照应,为波澜;以某云为逆入,以某云为空翻,以某云为开,以某云为阖;以某云为掉尾。如是以出之,如是以归之,一一使无爽,而天地之文成焉。无乃天地之劳于有泰山,泰山且劳于有是云,而出云且无日矣!《原诗》。
在这段话里,叶氏以泰山出云为喻,阐明了文贵自然之理,可以看出,他所描述的泰山出云的情状,正是对感情随机变化的形象说明。所谓文贵自然,就是尊重感情的随机变化,反对用条条框框限制,束缚感情的抒发。林语堂也这样主张,也以自然界的奇观为喻。其言曰:
3 艺贵自然(3)
文彩文理之为物,以奇变为贵,以得真为主,得真则奇变,奇变则文彩自生,犹如潭壑溪涧未尝准以营造法尺,而极幽深峭拔之气,远胜于运粮河。文章岂可以做法示人哉!天有星象,天之文也;名山大川,地之文也;风吹云变而锦霞生,霜降落叶而秋色变。夫以星球运转,棋列错布,岂为吾地上人之赏鉴,而天狗牛郎,皆于无意中得之。地层伸缩,翻山倒海,岂为吾五岳之祭祀,而太华昆仑,澎湃而来,*仙童,耸然环立,供吾赏览,亦天工之落笔成趣耳。以无以出岫之寒云,遭岭上狂风之叱咤,岂尚能为衣裳着想,留意世人顾盼,……推而至于一切自然生物,皆有其文,皆有其美。枯藤美于右军帖,悬岩美于猛龙碑……昔人批点左国史汉,辄喋喋惊叹,以为文高不可及,非八股笔法所可衡量,岂知古人行文本无笔法,本无体裁,亦尽其性……其措辞取义,皆一片自然,浑浑噩噩,而奇文奥理亦皆于无意中得之。后世文人,作文章规范以自茧,笔法章法以自缚,仁义道统以自绳,是非毁誉以自戒,先斫丧其生命,桎梏其性灵……削足适履,得一条臭裹布……。《有不为斋文集·作文六诀序》。
这段描写可谓淋漓尽致,把无意求工而自工之理说得很透彻。
书道,画道也莫不如是,秦祖永说;“画境当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皆出自然,乃为真笔墨,方能为山水传神。”《历代论画名著汇编》第619页。这是不言而喻的,不必多说了。
事实证明,古今中外一切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艺术作品无不符合真实自然这样一条原则,这大概是没人能够否认的。《红楼梦》是在完全自然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他在小说一开头就表示出一种心情:“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所以我这一段故事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只愿他们当那醉余饱卧之时,或避世去愁之际,把此一玩……”这种态度倒可以使他的心理完全放松。《水浒传》也是这样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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