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1/2 页)
是日,雾霭层层,天低得可怕。
路夫人迎着微凉的晨风,久久伫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中。
为了迎接夫君和二郎回京,她卯时不到便等在城门口,而眼下城门终于打开了。
在两侧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中,路夫人微抬起下巴,依旧端着的是一股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荣耀。
路夫人名叫杜宛琼,出身于平陵杜家,奕世名德,祖上几代都是大周的忠臣,至父辈时门庭衰败,至此朝中杜家再无官员。
虽然家族荣耀远去,但杜宛琼自小熟读诗书,擅长琴棋书画。她姿色天然,一貌倾城,拜倒在其石榴裙下之人数不胜数。
但她却在众人之中,相中他,对他一见倾心。
她信佛,相信这便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归葬护丧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杜宛琼朝前走了数步,伸手细细地抚过第一具漆黑棺木,她知道她的夫君如今正躺在里面。
她嫣然垂首一笑,亦如二人第一次见面一般。
“夫君,宛琼今日美么?”
随侍左右的路管家登时鼻子一酸,但夫人不曾落泪他也只能将热泪咽回肚里,几度想说话却又因哽咽没能发出声来。
路夫人面无波澜地从第二具黑棺上收回视线,看向路管家,轻声道∶“你们先回去吧。”
“夫人您……”
“伯娘,您要哭便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路晓凤带着哭腔攥住杜宛琼冰凉的手,见到那强撑住的绝色容颜,她心疼极了!
自那日后,杜宛琼日日夜夜照顾昏睡不醒的路赢,忙前忙后从未让自己空闲下来一刻,期间也从未落下一滴眼泪。
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向来娇娇柔柔的她却像没发生任何事一般,平静得可怕!
“伯娘……”
杜宛琼浅笑着摇头∶“晓凤,帮伯娘的忙,送大伯和二郎回去吧。”
……
京城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细雨。
延延绵绵,凄凄凉凉,让天更沉了。
“你看看她,她夫君儿子死了,还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这就是世家望族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
“是啊,今日路家两位大人的遗体不是送回京么,她不在家里守灵跑到大街上来做什么?”
杜宛琼步步生莲华继续朝前,对一路上的指指点点置若罔闻。
她何尝不知道路府正值丧期,作为当家主母的她应该穿什么,应当做什么?
可,今日非同一般。
今日的她,褪下连日来的素衣,按路刚生前的首辅官品大妆——着的是路刚初任首辅那年,圣上亲赐的绣云翟鸟纹霞帔,那时她也曾着此衣第一次随路刚进宫。
她走过转角,掀起眼皮看了看正前方高耸巍峨的宫门,随后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跪在被雨水浸湿的石板路上,双手朝前俯身一拜∶“臣妇路杜宛琼跪求面见圣上。”
她怎么不痛?
一夕之间,她的夫君,她的二郎皆遭逢不幸!她的大郎至今昏睡不醒!
她一生最依赖最亲近的三人皆出了事!
她的天塌了!
但她要忍啊,要忍住撕心裂肺的痛!
杜宛琼站起来身来,不顾众目地走了一步,朝着天子方位,再次提起裙摆俯身行最庄重恭敬的稽首之礼,声音柔中带刚∶“臣妇路杜宛琼跪求面见圣上。”
她要活着,夫君和二郎没了,这个家就只有靠她撑起来了。
那日,在听闻噩耗的那刻,她静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肃立合掌,完成了被打断的虔诚三拜,只许下一个心愿。
她清楚地知道,即使天塌了她也不能倒下,不能哭!
她要在夫君和二郎的遗体归来之日,借着路刚当了十四年首辅的劳苦功高,借着二郎曾连中三元成为大周朝第一人,借着他们二人的死,向圣上求一个爵位,以保大郎一生无虞,以保路家生生不息。
就像那时与夫君说好的一样。
——宛琼,无论如何,大郎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我们不奢求其他,只愿他平平安安。“栩安”也是“许他平安”。
杜宛琼再次起身之时,不经意踩到落地的裙摆朝前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到了水坑中,飞溅起混杂着泥土的污水,同一时刻那被水渍润湿的白嫩脸颊已微微泛起血红,再一滴一滴落到水中漾起血色波澜来。
平日里的她有多爱干净